Sam
- yangyujia18
- 3 days ag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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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萨姆的初遇完全是一场意外中的意外。那天我在伦敦逛街。我提早就告诉他我那天的安排,问他是否有空可以见面。他很抱歉地说自己那天约了妈妈吃午饭,晚上还要见朋友,因此不能赴约,并提出下一个周末来牛津见我。我欣然应答。我在东伦敦流连了一会,去了一家潮流品牌集合店,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设计师品牌鞋服、家居、洗化,我在里面徜徉自得,买了一个他们自己设计的马克杯,还有一个潇洒的、橄榄绿的托特包。离开这家店,我在brick lane的古着店里又徘徊了一番,购入了一副方框墨镜,便觉得有些饥肠辘辘,手机电量也不足了,于是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颇具设计感的咖啡厅,点了咖啡和可颂坐下来,点开对话框,和他说:goodhood这家店很不错,以后可以来试试看。
他很快就回了,问我在哪,说他刚刚就在这附近和妈妈吃午饭。我说我在这家叫gecko’s的咖啡厅,一会要继续逛街。东伦敦自由独立的气氛让我兴致高昂。我吃完东西,来到一家很喜欢的品牌店买上衣。排队进试衣间的时候,偶然打开WhatsApp,才看到漏接了萨姆的电话。红色的未接来电记号上面,他说:I’ll come to see you. 我立马回拨过去。那边起初没接,我还没来得及在意,他便重新打过来。我们便约好在一家购物中心见面。
萨姆的个头并没有我想象中高。他人很瘦,倚在商店外墙边,两手插兜,下巴微微仰着,睥睨着人群。他穿一条直筒牛仔裤,但是因为太瘦而显得空荡荡的。上身是一件几何图案的针织毛衣,深绿、深红和土黄交织在一起,像丛林的颜色。他的脸小小的,下巴锋利,像一把锥子。我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。
我笑着向他走去。他大步流星地迈向我,伸出右胳膊揽住我的肩膀,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,说:你怎么样?我说我很好。然后我们一起走向旁边一家咖啡车,他点了一杯意式浓缩。我们简单寒暄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,打趣到这次约会是如何临时起意。他接过咖啡,我们向外走,最终来到一处城市绿地。
我们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。我掏出烟,点上一根。他也掏出nicotine pouch,点出一颗塞进牙龈。我说,我记得你告诉我你在猎头公司上班,很无聊?他说:也并没有,但我平时会做很多cold call and emails,联系潜在的求职者。我们同时还要和企业维系关系,这样来扩大我们自己的影响力。
我问,那你们收入怎么样?他说,我可以拿佣金。每次攒成一个求职者,我就能拿一部分提成。我问,那你还弹吉他吗?还表演吗?他说,现在我不怎么弹了。但是我妈今天刚把我以前用的键盘给我带过来。我说,真的吗?那太好了!他说,我现在就像多攒点钱。演唱会和表演这些我暂时还没有安排。
那你现在一个月房租多少钱?我问。
750镑。他说。
“那这很好啊!这可是在伦敦。”
“但是我的房间特别小,而且我和你说过我的室友很讨厌。”
“对,我还记得。他们是不是都是洁癖啊?”
“是也不是。他们有时候会在群聊里抱怨谁谁谁又没做好什么事。明明他们知道到底是谁干的,他们却不会私聊,直接在群里发。”
“对对对,”我赞同道:“为什么不直接和那个人说呢?非得在大群里发。”
“那你一个月房租多少?”
“925”
“这么贵!那你房间肯定很大。“
“嗯哼,“我抿抿嘴唇:”但是我住的地方可能是牛津最好的地段了。“
“嗯,我觉得也是。”
然后我们的视线落在眼前的一座公寓楼上。我问,你觉得这里的一居室要多少钱?1500?“
那可不止,他说。至少要两千块了。他接着说,我的好朋友和他女朋友租了一个一居室,就在东伦敦,一共房租才1500,加上水电和其他的人均900块吧。
那可真不贵,我说。是呀,他说。而且那是他们自己完全拥有的地方,这感觉不一样。他们可以经常邀请朋友去聚会,我就经常去,玩得很开心。
我们说话的时候,有一只猫从旁边餐厅的屋顶上探出脑袋。他指着它说:
“那有只猫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一个机灵的小脑袋在至少五米高的楼顶边缘试探。
我伸出手掌,捏住手指,啧啧啧地叫它。它警惕地看了我一样,脑袋迟缓地摆动了一下,身体慢慢前倾,随后又退回。
“我可不想你直接跳下来。“我说。
“它长得和我家的猫好像。“萨姆说。
萨姆有只猫。我还记得那是他交友软件最后一张照片。他的另一张照片是他在篝火旁,斜靠在露营椅背上,戴着墨镜弹吉他的照片。然而直到我们约会的最后一刻,他也没有弹过一个音符。
你想不想去喝一杯?我问。
他说好啊。
我们起身往外走。他走路的时候,直视前方,双腿迈开大步,手臂前后不受拘束地摆动。他带着我横穿马路,趁着车辆不注意的间隙,大摇大摆地跨到街对面去。
我们来到一家非常拥挤的pub。我说,你来买第一轮,我先上个厕所。他说,好,我在外面等你。你喝什么?我扫了一眼taps,说:asahi,咱俩都喜欢asahi。
我从厕所出来,他已经不在吧台了。我顺理成章出门搜寻他的身影,四处人头攒动,穿着花衬衫的、白体恤的、秃头的、金发的、褐发的、戴帽子的、戴墨镜的、皮肤白皙的、被晒成红色的、各种各样的人里面,我没有看到他的影子。
我迟疑地再次走进酒吧,眼神从形形色色的人身上扫过,各式各样的啤酒,cider, wine, spirits闯进我的视线,但就是看不到他。
我于是只能再度折返门外。这次我决定认真搜查,挨个审视,终于在最边缘的一个角落看到了他,正背对着我,低头玩手机,脚边摆着两杯金灿灿的,新鲜的asahi。我如释重负地走过去,端起啤酒喝了一口。然后我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说:
你知道吗,我刚找了你三圈,都没找到。我对自己说,如果你以我上厕所你来买啤酒为借口趁机溜走,直接ghost掉我,这将会是我有史以来最烂的第一次约会。
他听了立刻狂笑不止,五官全部皱在一起,笑得弯过腰去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背对着我。
他说:你太搞笑了。
我们倚靠着pub后门,坐在台阶上。一边大口灌啤酒,一边像时尚监督员一样品评过往行人的衣着打扮。这时一男一女在我们不远处的路牙石上坐下来。女生显然端了一杯金汤力,穿着一身迷你黑色紧身裙和高跟鞋。路牙石显然对她来说太矮了。她先直接做了一个屈髋的动作,坐下来,由于她背对着我,我很难判断她在这时是否已经走光了。然后只见她艰难地将穿着高跟鞋的两只脚并拢,此刻才得闲去整理一下本就短小的裙子,堪堪遮盖住下身,这下仿佛一道黑色的枷锁把她拘在那里,两腿以一种极不舒适的方式踩在路面上。男人想要给她自己的牛仔夹克来遮挡裙底。她拒绝了。
我说,他们绝对是第一次约会。
他说,你怎么知道的?
我说,女生这么打扮,但是男生就是穿了普通的裤子和T恤就来了,而且显然没有女生会在一家这样的pub点金汤力的,除非她是在约会,需要保持体面。
他沉默了,我估计他对我的推测不以为然。
然后他指着另一个深褐色皮肤、光头的男性。他穿了一身鲜艳黄色运动服。他说,我觉得他这一身就不行。
我看了看,点头,表示赞同。我说这种明显设计师品牌而且颜色鲜艳的服装,必须要有非常时尚的感觉才能驾驭。
一杯酒下肚。他说,走,咱们换下一个地方。
到了下一个酒吧,人声依旧鼎沸。我们穿越层层人潮走到吧台。这次,他要去上厕所,而我负责买第二轮。酒很快打好了。我小心翼翼地把两大杯酒挪到吧台最左端,懒散地靠着柜台等他上完。眼前陆续走过几个男人,个头都不错。有一个胸前白衬衫的纽扣已经解到肚脐眼,胸前皮肤因为酒精和烈日而变得通红。有一个顶着一头深褐色的卷毛,眼神机灵……
他出来了,我把啤酒端给他,我们来到靠近门口的一个位置,依旧是被人里里外外地簇拥。我点根烟,他也来一根。我点烟的时候,喜欢叼在嘴里,手掌相叠合拢成一个小小的神龛。而他喜欢用虎口夹住烟,香烟在他微微弯曲的手掌里贯穿,仿佛砚台上停着的一支笔。然后他点燃烟头,再放进嘴里。
我们在这家酒吧的话题主要围绕着家庭。他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。爸爸住在巴斯,妈妈在雷丁。他的妈妈是一个小学老师,他经常往返两地去和他们见面,每周会固定通话。我问他们分开后,关系还好吗?他说关系不错呀,还是会见面或者时不时聊天的。我又问,那你圣诞节怎么过?他说他忘了。但大致是温馨的,并没有离婚家庭那种常见的不愉快。
他问起我父母,说,他们还在一起吗?我笑道,当然,他们是中国人,那一代的中国人哪有离婚的。
我说,我小时候和我爸关系很不好。初中的时候他逮住我整天玩手机不睡觉,就直接把我手机砸了。砸完再给我买新的,然后再砸,再买。
他又立刻狂笑不止。他说你爸真有意思,挺是个人物的。天天砸你手机,也不忘了赶紧买上新的。
我说,或许吧。这就是他。
然后我们的对话陷入短暂的停滞。他微微低头,我仰起头,刚好可以看到他那一双薄薄的浅粉色的嘴唇,一点一点,随着距离的缩短,包含住我的,然后我再含住他的,厮磨后片刻分开,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合体。我伸出舌头,在嘴唇的运作中舔舐他的隐藏在牙关后的舌尖。当他突破试探,也将舌尖伸出来的时候,我便热情地用双唇捕捉住那柔软而又不可多得的触感。
一番缠绵下来,他的人中布满了我的口红,我笑着伸手给他擦去这浪漫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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